文/大庸鹅耳枥
不知潜意识受了什么蛊惑,梦里我已返童,老人们都还硬硬巴巴地活着。
正是布谷鸟啼、蛙声如鼓的初夏,我和爷爷决定夜里去捉野生黄鳝。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稻田耕法古老,野生黄鳝滋长。春夏之交,稻秧还在培育,稻田已然熵水,便是夜捉黄鳝时节,乡民呼为“抓夜火儿”。
故乡山大,田大多是先民一代代努力垒成的梯田,稀少而珍贵。秋收过后,“天水田”里会种上油菜,期盼来年家人菜里多些油星。水田会被填满杂草,灌水覆盖,腐败杂草以肥田,为的是多些稻谷收获,谓之“腊水田”。无疑,生产方式原始而古老,却又是自然健康的。
“腊水田”得有三四个月时间,野生的黄鳝就在当中疯长。来年初夏要插秧的前夕,这种田会被犁开,待几天后浑水沉淀清澈后,便是抓“夜火儿”的最佳时机。
野生黄鳝是洞居,平时深藏在田的泥巴中,夜晚就会出洞,守株待兔似地觅食,可能也还有些产卵之类的行动。大约是腐败殖质营养丰富的缘故,这时的“腊水田”,黄鳝多且肥壮。
抓“夜火儿”,先得准备好夜里燃烧的火把,是平时积攒下来晒干的枞油枝。工具是齿具状的铁钳,两尺来长。还有“火罩”,是一米多长的小竹竿连上网状的铁丝篓,枞油枝就在当中旺燃。
一般都是太阳快下山时,爷爷、我和小弟从家里出发,走上十来里山路,到临近的沅陵县荊竹溪村检草湾或是牛栏湾。那里人勤劳,“腊水田”多,黄鳝也多。
夜幕完全拉下来,我们燃起火把。背上有背笼,装的是枞枝。腰间斜挎着细篾织成的篓子,用来收获。鳝鱼隐身、滑溜、警觉,所以捉“夜火儿”是个技术活儿。
我们扑下水田,左手“火罩”,左右晃过,能不能认清哪些是枯树枝,哪些是黄鳝,全靠眼力和经验。右手铁钳,对看准的猎物要以90度角度切入,讲究“稳准快”才不致于失手。
闷热变天时,捉“夜火儿”最好,黄鳝出来的多,收获也大,可山里邪祟东西这时也多。好像“鬼火”这时最易出来,或一簇一簇眨眼,或一团一团游动,我有些怕却不敢说,强悍的爷爷会骂。
我们最终会高兴起来。有回“撞鬼”的天气里,那黄鳝好像怎么也捉不完,回家后整整装了半木盆,怕是有二十来斤吧?
梦里常回故乡山野,又入熟悉情境,我和爷爷去捉“夜火儿”。“火罩”撑开的一圆光明份外灿烂,燃旺的枞枝滴下多余的油来,触上水面“嗤嗤”作响。
满田的黄鳝我并不在乎,小时候收获的欲望也小了好多。
我只是欣喜,又回到了爷爷在的日子。
其实,老人已故去二十六年了。
作者简介:70后屈辉,出生农村,长在山野,读书走出山外,现张家界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。自比大庸鹅耳枥,其为天门山独有植物,生于绝壁之上,环境恶劣,却努力求存求活。所写文字,皆关乡土田园;情所系处,无不父老乡亲。翼以一个人之乡愁,为农耕时代留帧苍凉背影。
责编:田锐
一审:田锐
二审:田育才
三审:宁奎
来源: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

版权作品,未经授权严禁转载。湖湘情怀,党媒立场,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.voc.com.cn或“新湖南”客户端,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。转载须注明来源、原标题、著作者名,不得变更核心内容。


关于我们
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